了更多的机会。">

自述Ⅰ:出门前我还在跟他们说笑(一)

首先我非常讨厌自我介绍。因为我有非常严重的抑郁症,但我不想身边的人知道,那只会给我带来麻烦,而且我又不愿意撒谎。

我的故事不愿多讲,理由后面说。而且个人经历对整体抑郁症没什么帮助。简单来说就是我生下来那天被送走然后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各种各样的事。然后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作真正意义上的抑郁症的。但是我从小——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而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现在。在记忆里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感觉到自己是从现实生活中剥离出来的,就是可能我在做一件事的同时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格在冷静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观察、分析、判断、悲观、冷漠、疯狂。我一直过着两种不同的生活,一种是大家都能看到的,一种是只有我自己才能看到的。

我大概知道在别人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一个聪慧的小孩,一个儿子,一个弟弟,一个朋友,一个同学,一个德智体美劳的好学生,爱玩爱笑,有点内向,有点魅力或煞笔,说话没分寸,还很有点很有点闷骚自恋。我记不清有多少朋友表示过喜欢我,在他们眼里我或许阳光,或许幽默,或许是个普通人。

这大概就是我,如果你去问认识我的人,他们大概就会这么跟你描述我。但是如果你问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大概会支支吾吾的不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不完全告诉你真相,算不算在对你说谎。

我不想说谎。我也不愿意敷衍应付任何人。

我不想对任何事情任何人断章取义,包括我自己。我想说出真相。

而事情的真相就是,别人眼里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的我,而在我自己眼中还有另一部分的我。从十来岁左右,在我自己眼中,我就是一个斗士,我在和一种看不见的东西作斗争。一直到前两年,我才知道这个东西叫做抑郁症。

而且我后来才知道最初的原因也挺简单的,就是从婴儿起,童年的创伤太大了。只是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我做过、遇到过非常多匪夷所思的事),导致越来越复杂,一直到我开始接受药物治疗的程度,心理医生才说,你的动机实在太复杂了。而那也是我最严重的时候。

其实一旦抑郁过那么抑郁这个事情一辈子都会跟着你,我现在明确感觉到这个道理。所以不止是在记忆里,包括现在我也一直在抗争着,用不同的方式。而且我会一直抗争下去,在余生的每一天。

可能对于没有得过抑郁症的人来说,会觉得我这么郑重的描述这些事真的是没办法理解。可能在他们看来,抑郁症就是,一点挫折,难过,你被妈妈抛弃了,好可怜,好难过,比难过更难过就是抑郁症了。你和真心爱人分手了,你工作努力生活却如此不易,生命潦草你在弯腰,谁又不是呢?所以振作起来,不要再难过了。这是没得过抑郁症的想法。

但抑郁症真的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抑郁症不是在遇到挫折的时候难过,不是比难过更难过。真正的抑郁是当你的生活一帆风顺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甚至想哭,想逃离,想死。是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是失眠。整夜整夜的失眠。

这才是真正的抑郁症,而且我今天是鼓起很大的勇气,酝酿了很久才下决心说出来。我接下来说的事可能会让人不舒服,这并不是一个让人高兴的话题,但是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关注这个话题,关注抑郁症。

我知道很多人不愿意听我说这些,但我必须说实话。我知道这个世界每过几分钟可能就有一个人自杀,因为抑郁症。可能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可能在别的国家,也可能就在你家楼上,养着鹦鹉的老人,马上要高考的学生。

而我们对他们的态度是什么呢?有病,不理解,不关我事。那是你的人生,你自己的选择。

就在前两天我在我们城市的豆瓣群里还看见一段对话讨论日本自杀,有个朋友就说,有病,自杀的人都有病。

是的,我们有病,我们有抑郁症,而没有人关心。而这个社会正在出现一个趋势,就是越来越浮躁越来越碎片。大家都会在朋友圈给遇难的人点个蜡烛,但其实大多数人心里想的都是,关我屁事?

关我屁事?人都会死的。那都是你的问题。

但是就在500天前,那是我的问题。

500天前的那个晚上,我骑着自行车,心里想着要自杀,我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而那天晚上到了顶点。而在别人眼中是根本看不出来我有想要自杀的念头的。因为在我和他们分开之前我还在说笑,还在笑。在他们眼里,我甚至是一个酷炫的人,是一个非常阳光的人,但其实我想死已经很久了,我计划死掉已经很久了,那天晚上我骑着自行车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死掉,甚至等不到去实施计划而是直接把车骑到机动车道上去让别人碾死我。

而我只差一点就那么做了。

只差一点点。

我当时一心求死,可终究没有死。事后想起来,可能抑郁症把我去死的活力也吸走了吧。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机械的运作。不知道这样讲会不会有人理解。就好像高票答案说的,只差那最后一根稻草,而那稻草就是我的活力。

而我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就是我得了抑郁症。而抑郁症不是什么普通的病,你不能治好它。你必须不断地不断地忍受它一次次的侵袭你。甚至前些时开始我一直在知乎的专栏里记录我的心情,记录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真相就是抑郁是和你相依为命的一种情绪,你不关心它它也会在那里,它是你大学时最讨厌的却又踢不走的室友,是你耳边的幻听,是你手上衬衣上甩不掉洗不掉的墨水。除了接受它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害怕告诉别人这些事,这并不有趣,我害怕自己做过的很多事,害怕自己很多想法。我怕别人看到我,真正的我,全面的我。那个不那么有趣,不那么阳光,不那么有魅力的我。那个说话一点也不好笑的我。我感觉有两个我,而我一直在微笑底下斗争。

学生时代和我在一个屋睡过觉的人都知道,我睡觉的时候经常尖叫,同学,朋友,都被我吓醒过。我甚至有一次在上课的时候睡着了,然后突然开始尖叫。这是我从小就有的问题。

而我家人对此的解决方法是,带我找了一个半仙,然后烧了一道符给我喝。我知道那是迷信,可我还是喝了,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不想让任何人失望,但是弱小的我对此依然没有解决的办法。一直到很久之后我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强壮,才几乎摆脱了这个毛病。

但这并不代表我的抑郁症就好了,相反却越来越严重了。他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我越反抗,他就越强。而我要做许多的事来鼓励自己,听许多的音乐,流很多的眼泪来鼓励自己,去坚强的面对它,去学习去运动去强迫自己社交,即使我躺在床上不能动真的一点点也不想动的时候也要去做很多很多很多事多到我不想讲。

反复的抗争,反复的治疗,吃药,痛苦,隐藏。冲出去,再拘回来。冲出去,再拘回来。(未完待续,来源:知乎)


2018-06-06 10:4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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